一场澍雨,以偏锋的姿态
水墨艺术与中国画,表现性与写意性,在当下美术界是具有微妙异同关系的两组概念。今天我们如何在当代艺术情境中理解传统水墨艺术?表现性和写意性之间存在着什么微妙复杂的关系与差异?传统写意艺术如何承载当代精神并藉此指向未来?都是长久萦绕在艺术家与读画者脑际的问题。
这次水墨展览名为“澍雨”,呈于“偏锋”,蕴含着些许特别意味,也似乎包藏着某个神秘谜底。
澍雨者何?天人之际,各有所向:天者自然之意象,“澍”字原义及时的雨,即滋润万物的时雨,又引申为雨水滋润。《说文》释“澍,时雨澍生万物。”唐代诗人宋之问《景龙四年春祠海》诗云:“地阔八荒近,天回百川澍。”澍雨意味着自然的丰盈与恩赐,也孕育着万物的萌发。人者生灵之歌者,澍雨在当代水墨画坛,又是一位大家熟悉的写意画家。一个人的名字常常是一句暗示与谶言,多年来,写意花鸟画家阴澍雨走过的路,水墨积淀恰如“澍雨”之丰沛润泽,从中国美院到中央美院再到中国艺术研究院,从学院传统的笔墨研习到师生传授的教学相长,澍雨长年来对于故园的写意表达,又在当代文化情境的冲击与浸润中走向开放,抒发世情。
偏锋者何?作为一种特别的姿态,偏锋既是剑走偏锋的执拗,更是笔锋斜出的笔势。元人李溥光《永字八法·八法解》言:“偏锋者不可使其笔正,正锋者不可使其笔偏。”斜偏的笔锋自有其孤绝之格、独到之处。尤其在历代书法评价中,偏锋即采揠侧笔法,常被认定为病笔,但如恰切得当,亦得逸格之趣。清人朱和羹《临池心解》就曾言:“偏锋、正锋之说,古来无之,无论右军,不废偏锋。”说到底,“偏锋”是一种艺术姿态和自我要求。偏锋,意味着不是中锋用笔,而是斜锋、侧锋,无论书画,都凸显了写意的丰富与沉厚,一如澍雨笔端的逸态萧疏的花鸟、自在自得的蔬果。
偏锋也是一处空间。作为“偏锋”画廊的发起人和代名词,王新友堪称艺术界的“老炮”。偏锋画廊自2006年落地索家村、2008年入驻798艺术区,已走过近20年的时光。最初做传统书画收藏,后转为当代艺术收藏,使他在“两端”各得其乐,发掘具有当代潜力和高贵品质的艺术家,而阴澍雨则是其中的一员代表。
偏锋澍雨,既不是斜风细雨、和风漫雨,也不是疾风骤雨、狂风暴雨,而是既丰沛又凌厉的及时雨,是既传统又当代的水墨抒写之雨。当一场“澍雨”以“偏锋”的方式洒落人间,映入我们的视线,也就弥合与跨越了新旧执念,因为毕竟经典艺术表达与时代精神相融,才能指向经久与永恒。
(文/于洋,策展人,中央美术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,中华世纪坛艺术委员会专家委员)